2024年对于钟表界来说是充满波折的一年，尤其是对于百达翡丽而言更是戏剧性十足。我一直敬仰百达翡丽的历史——比如1940年代的1518型号堪称杰作；我也曾评价2022年的Calatrava 5226g是21世纪最伟大的腕表之一；更曾因佩戴一只未经抛光的1978年Nautilus 3700而大为震撼。尽管我对百达翡丽的多款腕表都极为欣赏，但我常觉得外界对钢制Nautilus、Aquanaut乃至新近推出的Cubitus关注过于狭隘。百达翡丽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远不止钢制运动表这么简单——我在今年早些时候的另一篇文章中对此有详细阐述，百达翡丽也通过更新的广告宣传强调其多元化的系列。正因如此，当我看到Everywatch最新数据显示钢制Nautilus 5711的价格开始回落时，心中不免松了口气。上周在Phillips拍卖会上，多个Nautilus型号的中等拍卖成绩仿佛为我们重新打开了一扇了解百达翡丽钟表成就的窗口。

虽然听起来有些反直觉，但价格回落对百达翡丽来说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因为品牌正努力将产品目录引向新的方向。

谈及新方向，自10月Cubitus发布以来，围绕它的争议不断，但到了11月，二手市场上一只Cubitus的成交价竟是零售价的两倍。作为设计师，我尝试单纯从腕表本身角度审视Cubitus，避开伴随其发布的各种流言蜚语，尽管这些噪音不少。

然而，围绕Cubitus的喧嚣——一款连百达翡丽总裁Thierry Stern都承认与Nautilus极为相似的腕表——只是更长故事的表象。

百达翡丽Nautilus的崛起

2024年的诸多争议始于过去七年间Nautilus 5711的飙升——包括百达翡丽推出的限量版Tiffany表盘型号，迅速在收藏圈内流转，随后令人震惊地在2021年停产。那几年，Nautilus几乎每天都有戏剧性新闻。

通过追踪Nautilus的数据，我们可以看到这场过山车般的行情走势，不仅反映了百达翡丽，也反映了近几年整个钟表市场的变化。

由杰拉尔德·尊达设计，作为对爱彼皇家橡树的回应，Nautilus 3700于1976年问世，初期并不受欢迎。早期3700型号尤其是第一代3700/1A极为稀有。几十年来，Nautilus在百达翡丽目录中一直处于边缘地位，品牌更以复杂功能表、计时码表甚至简约的Calatrava闻名。

直到2017年左右，随着全球钟表爱好者对爱彼皇家橡树及其他70年代一体式表链腕表兴趣骤增，钢制Nautilus 5711（2006年推出）才逐渐成为必备名单上的热门。钢制一体链腕表的热潮始于皇家橡树，Nautilus则在2018年中期紧随其后。疫情前夕，钢制5711的价格若能买到，通常都远超六位数。

百达翡丽Nautilus的衰落

Everywatch数据库追踪了数百万只腕表，最近发布的报告显示，钢制Nautilus 5711在2022年达到顶峰后，价格开始持续下跌。自2008年以来，其价值涨幅高达297.14%，但近两年却急剧回落。

这段故事尤其引人注目，因为2021年正当其人气巅峰时，Stern宣布停产5711。我在其他文章中详细分析过，这其实是百达翡丽试图避免“皇家橡树问题”——即成为“一款爆款”的策略。今年早些时候，百达翡丽通过新广告强调多元化系列，4月在Watches & Wonders推出了优雅的Ellipse系列，Calatrava系列也更加运动化，同时淡化了Nautilus及其姊妹款Aquanaut，后者依然极难在零售渠道买到。

随后，Cubitus的推出引发了广泛争议，作为全球最具传奇色彩的制表品牌之一，百达翡丽的这一步棋充满了不确定性。

后疫情时代钟表市场的动荡

毫无疑问，疫情将原本可能只是小波动的钟表市场推向了高潮。疫情期间收藏家和加密货币投资者对热门腕表（如Nautilus 5711）的追捧，已被今年和去年拍卖数据及销售报告所证实。这种影响堪比1980至1990年代机械表复兴的热潮，甚至超过了1970年代的石英危机。

带着好奇，我关注了最近纽约Phillips拍卖会上Nautilus的表现。简要来说，有几款腕表的成交价成为2024年钟表市场现状的风向标。

一只1977年Nautilus 3700/1A，几年前几乎买不到，最终以82,550美元成交，位于估价区间5万至10万美元的中间。这一价格颇具意义——2022年在哥本哈根看到同款时，普遍预期售价超过25万美元。

一只罕见的实心金3700/11则以190,500美元成交，未达20万美元的高估价。

2012年款白盘Nautilus 5711A以82,550美元成交，低于Everywatch报告的当前中位价93,558美元，2020年该型号中位价为137,527美元。

一只实心金Nautilus Travel-Time 5990，带有Tiffany联名，成交价为304,800美元，远低于40万美元的高估价。几年前这样的结果几乎不可想象。

最具代表性的是一只仍带塑封的铂金5711/1P，仅略高于80万美元的高估价，成交价为825,500美元，表现平平。

有人称之为市场修正，但我更觉得这像是一场疯狂过山车的终点，风仍吹拂着我的发梢，肾上腺素尚未退去，站回平地的时刻或许近在眼前，但尚需时日。

令人困惑的一年

那么，Nautilus的兴衰告诉我们2024年的钟表世界怎样？在我看来，这是充满不确定性的一年。Nautilus的价格反映了经济上的不稳定，但我也怀疑其涨跌是否映射了品味的分散。近几年，表径趋小，迷你卡地亚Tank大受欢迎，经典尺寸的正装表回归，石质表盘的正装表崛起。劳力士运动款价格今年也大幅下跌，二手市场涌现大量库存，与劳力士官方认证二手计划形成竞争。

身边的收藏家朋友开始考虑32毫米的正装表，而不久前他们还觉得36毫米的劳力士日志型太小。我个人的收藏兴趣也转向了劳力士运动表，正是因为价格回落，我想趁机入手这些略显过时的新复古款。

2024年的另一大动荡是新复古表的崛起，卖家积极推销，收藏家热衷于1980和90年代的腕表。今年，Phillips甚至举办了首场专门拍卖那个年代腕表的活动。Analog Shift等卖家也专门设立了“新复古”子栏目。这一趋势既因这些腕表逐渐迈向古董地位，也反映了人们对那个时代设计前卫、风格多变的后现代风格的重新认可。

最终，Nautilus的兴衰与Cubitus的争议发布，或许正是百达翡丽高不可攀地位的写照。我们在百达翡丽这场跌宕起伏的故事中，某种程度上也看到了钟表世界乃至更广阔世界的缩影。正如我们能在电影、艺术、音乐等流行文化中看到世界的映照一样，2024年钟表界的动荡或许反映了这一年全球范围内的剧烈变动。美国如此，全球亦然。“愿你生活在有趣的时代”这句老话虽是诅咒，但我衷心希望2025年，无论是钟表界还是更广泛的世界，都能迎来更平稳安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