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黑狗:我与抑郁症的抗争

抑郁症在我的家族中代代相传。成长过程中,我常听到家人讲述他们长时间陷入低落情绪的经历。

高中时,正如温斯顿·丘吉尔所称的“黑狗”,终于找上了我。那是高三春季学期。大多数人在20至30岁之间经历首次严重抑郁发作,而我18岁时正好符合这个时间点。那段时间,我忙于平衡AP课程、学生会、教会青年活动和工作,压力逐渐积累(研究显示,长期强烈压力可能引发抑郁)。起初,我以为只是疲劳过度,之前经历过并恢复过。但随着时间推移,我的情绪越来越低落,甚至感到情感麻木,既不悲伤也不快乐,整天都是灰色调。没有动力,完成学业和工作成了纯粹的意志力挑战,我只想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

几个月后,这种无处不在的灰色迷雾让我痛苦不堪。我渴望感受任何不同的情绪,反复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快乐?”我以为自己能很快走出阴霾,但无论怎么努力,情况都没有改变。

有一天夜里,工作特别长,我的思绪陷入黑暗。自杀似乎成了逃离情感空虚的唯一出路。各种方法的念头浮现脑海:枪击、上吊、药物过量。回到家车道时,我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思考着难以想象的事情,整整45分钟。即使是自杀的念头,也未能激起任何情绪反应。正是这份麻木让我崩溃,泪流不止。

我知道自己需要帮助。

我走进家门,对妈妈说:“我有问题。”

父母隐约察觉我状态不佳,注意到我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和有动力,但不知我已陷入多深的黑暗。我向他们坦白了。

幸运的是,我有坚强的支持系统。我找教会的牧师(他也是我的老板)倾诉,他给予了精神和情感上的指导。我告诉他我需要辞职照顾自己,他理解并接受了我的决定,表示我准备好时可以回来。亲友们也给予支持,他们没有溺爱或施以怜悯,而是主动关心我。教会的一位男士邀请我去他的牧场骑马,知道这是我喜欢但很久没做的事,也让我呼吸新鲜空气、晒晒太阳。我和朋友家人一起去旅行,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只是陪伴彼此。我和最好的朋友办了钓鱼证,沿着乡间小路寻找溪流垂钓。我们从不谈论我的“低谷”,这反而让我分散了注意力。

有人建议我看心理医生或服用抗抑郁药,但我选择先自己尝试,并非因为耻辱感,而是想看看自己的力量。

我放慢了学业和课外活动的节奏,专注准备AP考试。闲暇时,我阅读、写日记、祈祷、锻炼。好日子和坏日子交替出现,有时觉得终于走出阴霾,但黑狗又会卷土重来。渐渐地,笼罩心头的阴云开始消散。没有某个决定性时刻让我觉得“我好了,我快乐了”,只是感觉逐渐好转,生活重新有了色彩。

这就是我第一次严重的抑郁发作。

后来我又经历过一次,这并不意外。研究显示,经历过一次严重抑郁的人,再次发作的概率更高。第二次黑狗来访是在2009年法学院毕业后。三年紧张学习、运营网站、出版书籍,加上我和妻子失去胎儿的打击,让我再次陷入灰色世界。最终,我也走出了那段低谷。

除了这两次严重发作,我还时常经历轻微的忧郁。

曾几次想去看心理医生,但因时间限制未能成行,于是选择“书疗法”,通过阅读相关书籍和研究自我调节。我花了大量时间研究抑郁症,甚至做了基因测序,确认自己携带可能增加抑郁风险的基因。

研究中我发现了许多令人惊讶的事实。最大发现是,尽管有无数书籍和数十亿美元的抗抑郁药投入,美国的抑郁症依然是个谜。每当研究者认为找到了原因和治疗方法,新的研究又会推翻旧理论。尽管科学家、医生、心理学家和精神科医生近30年来努力研究,抑郁症发病率仍在惊人增长,且发病年龄越来越年轻。

另一个惊喜是,抑郁性格其实带来一些优势,比如更强的分析能力、对细节的关注以及比乐观主义者更客观的世界观。

我还对抑郁的文化历史感到惊讶。如今西方,尤其是美国,将抑郁视为必须通过治疗和药物立即根治的精神疾病,人人都应“快乐”。但在西方历史上,社会对“忧郁症”(melancholy)持更为复杂的态度,它既是诅咒也是祝福。目标不是治愈忧郁,而是帮助人们管理它,避免发展成“疯狂”或“歇斯底里”。

现代西方社会中,许多男性不愿谈论抑郁,因为这被视为软弱,而男性不应软弱。此外,男性通常不如女性善于表达情感,更注重行动和外部事务,较少关注内心世界。

我理解这种心态,我也是如此。

但我知道很多男性默默承受着痛苦,厌倦了内心的麻木。自杀率,尤其是男性自杀率,自2000年以来持续上升。2013年自杀者中77%是男性。这是男性最严重面临的问题,却鲜有人谈论。因此,接下来几周,我们将深入探讨抑郁症,带来一系列详尽且有研究支撑的文章。

我们将从西方抑郁症的历史讲起,帮助大家理解包括林肯、丘吉尔、托尔斯泰和巴兹·奥尔德林等伟人共同经历的这一情感状态。21世纪的抑郁观念并非一成不变,了解其演变能帮助你以不同视角看待自己的抑郁。

随后,我们将探讨当前研究对抑郁成因的看法(提示:有猜测,但无定论),并讨论男性抑郁的表现与女性的不同。

最后,我们会分享一些研究支持的应对策略,以及历史上与黑狗共处的伟人们的建议,帮助你缓解忧郁。这里没有“治愈”保证,也不会承诺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事实上,当我放弃了永远快乐的幻想后,情况反而好转。提供的建议旨在帮助你管理情绪,驯服黑狗,让它不妨碍你过上充实的生活。这些方法对我有效,也许对你同样有用。

无论你是否患有抑郁症,或身边有人在挣扎,我希望你能与我一同踏上这段穿越阴郁世界、走向光明的旅程。

系列文章目录

  • 抑郁症的历史
  • 抑郁症的成因及男性忧郁症状
  • 如何管理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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